《萧瑟》
1、时间：
天井，萧瑟的天空，布满方格。
从送菜口中看到外面通道边的绿化带，有一颗铁树，四周簇拥着满天星。几天麻雀在地上啄食饭粒。在雨后，叶子绿中带墨。泛着冷光，沉默着，无雨的时候，这25厘米边长的格子，看到的叶子渗透着灰色，不是因为灰尘，好像被囚禁，绿得暗淡,了无生气。
周末，一切显得安静，墙外的世界似乎也会停滞，只有时间在一直持续地滴答挪动。
了无牵挂的人生该会是多么的静谧啊！什么都没有，你可以在任何角落发现时间的痕迹，她无处不在，无时无刻地陪伴着你，不管你愿不愿意，一切亲人，朋友，熟悉的，陌生的，他们的信息，全部被隔绝。有时会浮现他们的形象，他们的音容笑貌，但是都是安静地呈现，就像被填空玻璃隔断，你看得到动静，却听不到声响。
死亡或许是这样的，谁能知道我们的生活中，是不是真的有与我们的生命息息相关的故人，在看着我们，或含泪，或带笑。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看着，或许正带着满眼的忧伤。
但我们活着，我们自以为自己活着，对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忧伤和关注，我们选择了取或舍，更多的是冷漠。那么，生活中的每时每刻，是不是都在制造着伤害？忙碌或淡漠地制造的伤害？
我们都是时间溶剂里的溶质！福克纳的【喧哗与嚣动】里的昆丁，把怀表摔烂，但那机器依然在忍冬花的香气中滴答作响，即使机器不走了，你的恼怒，欣喜，都淌在时间的河流上。二十年前看【偏僻内地】这篇小说，看到小镇上静静伫立的电线杆，以及在电线杆上呢喃的小鸟，那种寂寥是多么地刻骨铭心啊！现在明白了，当你能感觉到在天空，在方格中，在自己身上的所以毛孔，都有时间在生活，在坚持不懈地蠕动时，一切原来都是这么安静！
2、妈妈
孩子们回家时，妈妈老爱说起，我刚念初中时，每天放学，她煮好饭，都会到村口等我，直到远远地看到我的身影，才悄然回家。那时，全村只有我一个人到三中念书，离家三公里多，步行将近一个小时。没有布鞋，一年到头只有一双人字拖。冬天，脚上长满冻疮，没有秋衣秋裤。实在冷了，就多套一条裤子，不贴身，保暖效果差。每天清早处去，晚上回来。中午在学校，为了省钱，就着凉水下饭，或者到校门口与同学一起花一分钱买份扁肉汤下饭。印象最深的是冬雨时节，家里没有伞，用尿素的袋子盖在头上遮雨，或者用一块透明塑料布。从家里到学校，走过那一片无遮无拦的田野，浑身湿透，要到第二节课后，体温才能把衣裤烘干。后来家里咬咬牙，安排了七毛钱在洋下村买了件带帽子的透明塑料雨衣。这样雨水就只能淋湿裤脚了，雨天路滑，人字拖很容易坏，在路上经常是打赤脚，拖鞋提在手上。每天回家常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镰刀放在灶膛里，烧红了，粘合断掉的鞋带。直到初二或者初三才有了第一双白色布鞋。
妈妈每次在村口守望，好像都生怕被人发现。有人开玩笑说：“又在等你的宝贝了吧！”她都要一本正经地否认，直到看到我的身影，才匆匆回家烧水，热饭。
那时候的妈妈，牵肠挂肚的应该都不会是小孩的成绩，吃饱穿暖的概念应该也没像现在的这么深，那妈妈每天在村口等候的是什么？
记得，即使我已为人父，妈妈讲起每天时辰一到，就在村口等我的往事时，表情依然是那么幸福，还有些许这幸福害怕被发现的羞涩。
其实我也是羞涩的人，我只会在发现妈妈过于节俭，剩菜剩饭还舍不得倒掉时，或真或假地生气，或者每次回家，只为了静静地看她瘦小的身影在灶前忙碌，在灶前烧火，或者会轻轻地抚着妈妈的肩膀，即使在父亲刚过世时，我从出差途中匆匆赶回家，也只是双手搭在妈妈肩上，眼睛越过妈妈的头顶，看着空空的虚无，我一直没有当着妈妈的面说：“妈妈，我爱你。”
就像爱一样，害羞也会遗传的，是这样的吗？妈妈。
3、孩子
孩子小的时候，一直随她妈妈住校，学校离老家不到1公里，步行十来分钟，她妈妈有课时，会将孩子放在奶奶身边。奶奶常常故意跟孩子争论：我跟他们俩谁更亲。那段时间电视里有个快安感冒液的广告，广告词是：感冒找快安，快安找感冒。
于是奶奶问孩子：“璟要找谁？”孩子说：“豫璟找妈妈”“妈妈呢？”“妈妈找爸爸”“那爸爸呢？”“爸爸找奶奶”。“看看，你爸爸还是跟奶奶亲吧？”妈妈得意地说。孩子在本轮的争论中没占到便宜。
那时候，我在城里还没有买房子，每个周末回乡下的第一件事是到学校接孩子，然后带她去看望奶奶。那次快到家门口，孩子抢先几步，用小手使劲地敲开门，示威似的对开门的人说：“奶奶，你儿子回来了。”那神气好像不是我带她回家，而是她领着妈妈的儿子回家。我正困惑，奶奶笑着说：“她这是不服气，我说你跟我更亲呀！”
我呆呆地品味着眼前的一幕，感觉自己是个孩子，正被一老一小的两个大人宠爱着。这两位大人，一位六十多，一位三岁多。
4、水边的少女
常会想起海子的【死亡之得】那水边的少女，纯净的少女，请收拾好我的骨植，就像收拾你丰厚的嫁妆，把它带回，但不要告诉我那，正在麦朵边，晾衣的母亲。
淡定从容，却有那么坚定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，少女已变成爱人。
记得吗？刚结婚时，跟我最亲近的朋友讲话都会害羞脸红，到现在，为了丈夫，敢向素昧平生的人寻求支持和帮助。你像磐石一样，使这个家庭坚不可摧。你的品质，使你的嫁妆丰厚无比，我的骨植，只堪占据那充满阳光气息的柜子的一角。
我们尚未交往，就已结婚。我固执地跟从命运的导向行走，八九年之后，从结婚到现在，我感觉自己一直没有变化，你固执地根据信念守护，你的改变，你的忍耐和胆魄的改变，全是为了我。那年的正月初三，当马尾辫盘起来，你唯一的一次化妆，是最美的新娘！每年的正月初三，我只想送你一束康乃馨，然后再不动声色地加一两支玫瑰。
你要我长胖一点，我做到了。从大学毕业直到遇见你，都是一百零二斤，长到现在的一百二十六斤，你要我不要当官，我很不容易做到了。在每个岗位上，我对职务都毫不眷念，你要我不要太有钱，我也尽力去做。因为有了你，有这个家有现在的生活，我常感到自己太过富有！你以前开玩笑地问：你爱我吗？我说我讲不出口，真实是最经济的爱情。
我们都会渐渐变老，约定了快十年的婚纱照，还一直被拖延着。其实我很踌躇：该有个怎样的相片，才能容纳下我们平淡的爱情？上主给我的赏赐是那么的丰厚，而我透过纷繁的人世，只看到那水边的少女，依然信仰坚定，浣衣淘米，守护着真实的生活，守护着我们真实的爱情。
生活不是抗争，而是坚持，我们的人生旅途中已经硕果累累了，你说是不是？我的爱人，我那永恒的水边的少女！
5、生活
是的，我们都在生活，喧嚣功利地生活，恬淡无争地生活，麻木不仁地生活，欺下媚上地生活，忍气吞声地生活。
每个人，父母生下你，你找个爱人，生下子女，然后，守望生活。
元月24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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